用AI生成的圖片，著作權真的歸你嗎？
作者 Chatday Editorial Team ·
2023年，北京一家法院判決一名女子賠償500元人民幣，約合70美元，原因是她把一張名為〈春風送來了溫柔〉的圖片拿去當自己詩作的配圖。這張圖是用Stable Diffusion生成的。輸入提示詞的男子提告，結果勝訴：法官認定他就是作者。
在美國，一位藝術家為了做出那張得獎作品，對AI繪圖工具輸入了600多個提示詞，這幾年得到的答案卻正好相反。同樣類型的圖片，答案南轅北轍。
如果你用AI做圖，不管是做Logo、書籍封面、生日邀請卡，還是純粹好玩，大概都想過自己到底有什麼權利。老實說，答案取決於你做了什麼、你住在哪裡，以及你打算拿這張圖做什麼。以下是五個很多人深信不疑、但其實站不太住腳的說法。
迷思一：提示詞是我打的，所以圖片在法律上屬於我
這裡常有兩件完全不同的事被混為一談：App怎麼說，以及法律怎麼說。
App這一邊通常很友善。以OpenAI的使用條款為例，條款寫明輸出內容歸你所有，OpenAI並將其對輸出內容「享有的一切權利、所有權及利益（如有）」轉讓給你。Anthropic的條款也有類似的寫法。請留意「如有」這兩個字。公司能轉讓給你的，只有實際存在的權利。
真正有意思的是法律這一邊。在美國，著作權只保護由人類創作的作品。2025年1月，美國著作權局發表了一份關於AI的長篇報告，結論是以目前的工具而言，「單靠提示詞並不構成足夠的人為控制」，因此你無法成為生成結果的作者。著作權局的比喻是：你就像委託別人畫畫的人。你描述了想要什麼，但每一筆怎麼畫，是機器決定的。
所以就App而言，這張圖你可以拿去用。但在美國，純粹靠提示詞生成的圖片通常根本沒有著作權可以歸誰所有，你也不例外。
迷思二：沒有著作權，就不能使用或販售
這是反方向的誤解，讓很多人白白卻步。
沒有著作權，並不代表你什麼都不能做。只要工具的條款允許，你照樣可以把圖片貼到網路上、印在馬克杯上，或放進你的電子報裡。你失去的，是阻止別人使用的能力。如果有人拿走你的AI圖片放在自己的網站上，美國法院大概幫不了你，因為根本沒有受保護的東西可以被侵權。
還有第二個陷阱，方向正好相反。你生成的圖片，也可能抄到別人的作品。如果它長得像某個知名卡通角色，或是帶有真實品牌的Logo，問題就不在你的著作權，而在對方的著作權。這場戰爭已經打進法院：Disney、Universal和Warner Bros.正因旗下角色的圖片控告Midjourney。截至2026年10月下旬，此案仍在審前階段，核心爭點尚未有任何判決。
迷思三：提示詞寫得夠多，圖片就會變成我的
這聽起來很合理。如果你花了整個週末寫了600個提示詞，創作的功勞總該算你的吧。
Jason Allen正是這樣主張的。他用Midjourney做出的《Théâtre D’opéra Spatial》，在2022年科羅拉多州博覽會拿下新銳藝術家組第一名。著作權局查明他至少輸入了624個提示詞，但仍拒絕登記，除非他聲明放棄AI生成的部分。他不肯，於是提告。雙方都已向科羅拉多州的聯邦法院提交論點，而截至2026年9月中旬，仍未傳出任何判決。
北京的案子之所以走向相反的結果，是因為法官用不同的角度看待同樣的努力。創作者用了大約30個提示詞，加上120多個「負面提示詞」（告訴AI哪些東西不要出現的字詞），然後反覆調整，直到畫面符合他心中的樣子。法院認為這屬於實質的智力投入。不過即使如此，這也只是一審判決，中國其他法院不必遵循。
| 你所在的地方 | 光靠提示詞，能讓你成為作者嗎？（2026年10月） |
|---|---|
| 美國 | 根據著作權局的看法，不行。法院尚未就大量下提示詞的情況做出裁決（Allen的案子仍在審理中）。 |
| 中國 | 北京一家法院在2023年認定可以，依據是詳細的提示詞和反覆的調整。其他法院不受此判決拘束。 |
| 英國 | 法律為「電腦生成作品」設有特別類別，保護期50年。政府在2026年3月表示打算廢除這項規定，但尚未通過任何法律。 |
所以，提示詞的數量並不是關鍵。真正重要的是你住在哪裡，以及最終畫面中有多少真正出自你的選擇。
迷思四：AI圖片永遠不可能受著作權保護
這也不對，而且這部分才是真正實用的地方。
先看美國已經確定的部分。完全由AI自行產生的東西，任何人都無法取得著作權。Stephen Thaler曾試圖為他的AI系統在完全沒有人類參與下創作的作品登記著作權。他在每一個審級都敗訴，而在2026年3月2日，最高法院拒絕受理他的上訴。即便如此，上訴法院仍特別強調，這項原則並不排除借助AI完成的作品，只是作者必須是人。
再來看看實際登記成功的例子。漫畫《Zarya of the Dawn》的作者文字，以及圖片的挑選與頁面編排，都保住了著作權，但Midjourney生成的圖片本身被排除在外。2025年1月，著作權局登記了《A Single Piece of American Cheese》，這張圖是創作者針對AI圖片中選定的局部，重新生成35次後完成的。受保護的是人為的挑選與編排，而不是AI生成的原始素材。
著作權局2025年的報告還指出了一條多數人沒注意到的路。如果你把自己做的東西，例如草圖或照片，交給AI處理，而你的作品在成果中仍看得出來，那麼你貢獻的部分就可能受到保護。
| 你做了什麼 | 美國著作權保護的範圍 |
|---|---|
| 打了一段提示詞，直接用生成結果 | 根據著作權局，什麼都不保護 |
| 打了幾百個提示詞，挑出最好的一張 | 著作權局目前為止都拒絕登記，訴訟仍在進行中 |
| 把AI圖片和自己的文字、版面結合 | 你的文字和編排，不包括圖片 |
| 親手逐區修改AI圖片 | 挑選與編排，AI生成的部分除外 |
| 從自己的手繪或照片出發 | 成果中看得出來的、你原作的部分 |
| 由AI在沒有人類參與下生成 | 什麼都不保護（Thaler案，2026年確定） |
迷思五：反正是灰色地帶，怎麼做都無所謂
如果只是梗圖或生日卡片，確實無所謂。沒有人會抄你的派對邀請卡拿去賣。
但如果這張圖要用很久，或是要拿來賺錢，事情就不一樣了。Logo、吉祥物、書籍封面，或是你想圍繞它經營一間店的角色，這些一旦被抄襲就會造成損失。這時候，你是怎麼做出來的就變得重要了。如果你正在設計品牌標誌，我們的如何用AI設計Logo指南可以搭配下面的內容一起看。
無論你住在哪裡，養成幾個習慣，就能讓自己站在最有利的位置：
- 從自己的東西開始。 你的草圖、照片或手繪版面，然後讓AI在這個基礎上發揮。
- 持續編修。 修改特定局部、組合不同素材、加上你自己的文字，最後的版面親手安排。
- 保留草稿。 早期版本和修改紀錄，就是你有人為投入的證據。評論Thaler案的專家也給出同樣的建議。
- 登記時誠實揭露。 美國著作權局要求你揭露AI生成的內容，並說明你做了哪些貢獻。《Zarya》的登記一度被撤銷後重新核發，就是因為一開始跳過了這一步。
- 避開別人的角色和Logo。 這個風險和你的圖片能不能受保護完全是兩回事。
以下提供一個符合第一個習慣的提示詞，你可以試試看。附上一張草圖的照片，就算畫得很醜也沒關係，剩下的潤飾交給模型。
如果你還在考慮要用哪個模型來做圖，可以看看我們的AI繪圖工具比較，裡面逐一介紹各種選擇。無論你選哪一個，上面的歸屬規則都一樣。